《缺口》
只要一思考，我完整的影子，就有一个缺口
缺口内部深陷的胃在喊话，喂，姓王的！影子越来越小
然后，一个不经意的咳嗽，带出了去年的
半个苹果
我看到使过的刀还插在那里，面对曾经下砍的动作
真不敢肯定，它能不能在石头里存活。或者
卷在缺口上的长衫，会不会在一匹布里
抚平起皱的水
我应该伸出一滴手，讨回一个剖面，再还原一个剖面
然后抱在怀中，像水一样
站在阳台的半个角落里，说：那个缺口
就是我生的
两室两厅，共四胎
《退回自己》
站在那里，然后退回去，在我的肖像下
还站着另一个人
不要轻易打开他的姓氏，不要打开
看下面，他的纽扣，藏在墙的凹处
仿佛果子，在它的黑里歌唱，仿佛星星的眼睛
在它的裂缝里。那一刻，他的头发越长越长
然后退回去，在颅骨里，推出圆圆的空白
然后，会把洗净的脚印码在水里，好让我看一下，发晕
我曾经沿着他的目光，穿过墙纸
墙里的墙滑下，纸里的飞机，突然起火
失事，让时光有了更改。从夜晚退回白天
每一次落脚，我踩到了自己
然后，跟着你
弯一下身子
《三国》
公元前，我用屁股扮演过两块月亮
其中一块瘦瘦的叫它诸葛，另外一块胖胖的叫它孔明
过程是，我先脱下裤子把诸葛拧亮
然后背上灯火
爬上赤壁偷看，我总认为，貂禅的乳房是对称的
她的汉服滑在一边，她的汉话滑在一边
中间堆积着停业整顿的破江山。最后，我撤下梯子
回到公元后
站在美人的坟前，仍不忘洒泡热尿
后来传说，东吴的窗框未婚先孕，很快生下了羽扇
其中一扇叫大乔，另外一扇叫小乔。现在
隔着长江推开南国，我总认为，要想摘到红豆
七步以内杀掉曹丕
是非常有必要的
《纸草诗》
纸片很多，每一块可以折叠出一只小眼睛来
它们曾经把一千颗心藏在书里，然后
一页一页地认出了我。我的黑，是它们翻过来的
那里的字被杀死了，血也是黑的
然后，我听到时间从墙上摔下来，有一位瘸子捡到了
安在了失去的那条腿上
一百年后，这一过程被固定在一个墓坑里
那一刻，纸从厚厚的稻草中退出
干掉自己，用一万段碎尸
罩住了我
《思念》
最后的一次思念反弹回来， 它站在门外生锈
我嫌弃这样的铁，可以被人挖空，从它的白里牵出一匹黑
然后，从它的黑里牵出一匹红
不用拍打，不同颜色的马都会早起，吃弹簧里的长短饲料
与宽肥不一的布匹攀比量词
那一刻，雨下在雨里。没有任何意外
我们守在了一根缰绳的外面，撑起伞
一根空心的木头，从手掌穿过，油纸也跟着经过
太阳也跟着经过。然后。将我的手搓进骨头
正反疼痛，用满地的瓜瓤喊话:投降吧
有人衔着一根绿色的折痕走过，那里藏着一只鸟
它竖着领子，将身子从歌喉里
一点点挤出
《聊斋》
聊斋站在西桥上，哥哥妹妹相互娶嫁
聊斋把一件黑袍子挂在水云上，但他一闪而过
咳嗽着，带出了身子
然后卸下脸孔，空空地走，雨没有跟着进来
狐狸没有跟着进来
他看见一个人光着身子，站在墙里诵读圣经
从一楼到二楼
一道斜坡由一群人抬着，他们的头在脖子里
他们的脖子在肩膀里，他们的肩膀在胳膊里
胳膊牵在手心里。往上走，天越来越黑
茶越来越浓
灯闲在那里，举它的火闲在那里
花闲在那里，摘它的手闲在那里
香烟必从耳根抽出，啤酒应从胯下摸来，所有的人
在音乐里互换身体，从Ａ里抽出了Ｂ的声音
一声更比一声高。我们做好了同样的举动
在一些人物里扮演老去
像白面的书生，像青衣的戏
《旅居彼此》
我们是夫妻，在彼此的舌头里居住
然后
砍掉阳台，让整个地面升起来。我们坐在窗前，响亮地喝茶
并向世界投去石子，直到一座房子，从手纹里渗出
那一刻，有火柴轻轻晃动，我看见未来的女儿
避开了所有的关节，蹲下来
她身后的墙角也跟着蹲下来，然后
慢慢地，滑向我们的裸体。那里孕育了好多诗人
他们都喜欢站在洼处剥橙子
一层一层，喊着爸爸，却
羞于勃起
